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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阳像个火球慢慢滚到了骆驼岭的背后

发布者:admin 发布日期:2017-09-25 14:53
 
  年就这么过了,几乎是一个固化了的程序。贴对联,请亡灵,放鞭炮,吃饺子,睡觉。一觉醒来,就到了第二年。
  
  人有时候真的生活在虚无的意念里,会对一种不解的仪式心存敬畏。就像贴门神、挂春联为了驱邪避灾,一帆风顺。然而,谁又见过那些鬼魅魍魉的模样,知道红纸黑字和抽象的图案怎么就能避难呈祥的玄机呢。因为不解,“千门万户曈曈日,总把新桃换旧符”的古旧仪式和朴素祈愿才能沿袭几千年。腊月三十以隆重的仪式把祖先的魂灵从公墓请回家,放炮、燃烛、焚香、供果,把祖先的遗像敬在中堂,然后携妻儿子女三叩六拜,祈求祖宗与自己一同过年并保一家平安。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过后又把祖宗魂灵送走。至于那些为了奔波生计远离故乡的游子,思亲之情恳切,无处召唤祖先,只有在十字路口占一块地方,画一个圆圈,烧一沓纸钱,就算完成了请灵的仪式。阴阳同居一室,本来就是荒诞不经的妄念,明知死人无法吃活人的饭菜,天堂与人间遥不可及,但谁也不敢怠慢,仪式总是中规中矩,有板有眼。这种庄重而神秘的祭祖仪式,就这样一代代耳濡目染,口手相传。
  
  这些年,一向顽劣的儿子也悲悯不已,孝道生发,摒弃以往天真的玩性和可笑的私欲,总能协助我完成每一个祭拜仪式。我相信,这是儿子继承父亲善良而脆弱的性格,对人生无常的顿悟和对命运多变的敬畏。再者说,对仪式的敬畏感除了性格的原因,还源于生活阅历的日积月累和对积累的经验分辨不清,处理不当。这也难怪,就算道行高深的大德大道恐怕也很难参透人神傀异的渊源,何况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呢。
  
  除夕夜,年轻人还在一块聚个餐,抢个红包,看个春晚,打个麻将,甚至去卡拉OK飙个歌喝个酒。而那些高堂不在心灵悲空之人则追古思今,喜忧无常。复杂的心理无法言喻,时不时地在祖先灵前献碗饭上炷香,嘴里叽里咕噜说些无序而虚无的话。似乎,只有这样才能平复内心的不平静。我常想,当人们没有了对过年好吃好穿好玩的期盼感,没有了对辛苦一年放松心情与亲友团聚相互倾诉的精神准备,没有了新一年的追求和梦想时,倘若再没有这个神圣而古老的祭祖仪式,过年的确就平淡无味了。
  
  大年初一,吃完饺子,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。妻子提议去弥陀寺进香。想想也对。青灯、木鱼、缭绕的青烟,舒缓的佛音、大雄宝殿里慈眉善目的佛像,还有那些“同开菩提心,往生安乐国”的僧侣们绕佛诵经的恬静身姿,或许能给迷茫的心灵一点抚慰和指点。
  
  原以为清晨的弥陀寺一定很清静,谁料想才七点多寺院内外就香客如流,香气弥天。焚香通灵、叩拜许愿、布施企佑,热闹非凡。免灾的,赎罪的,求福的,增寿的,络绎不绝。一张张可怜而诡异的脸谱背后,隐藏着相同的心愿和不同的心思。置身其中,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凄凉与伤感。做完佛事后就匆匆离开了寺院。
  
  午饭后,妻子睡觉,女儿玩微信,儿子则携媳妇陪他岳父母去云南旅游了。客厅空荡荡的,一个人盲目的翻弄着电视频道,总也找不到提神的节目,只有出去转悠了。
  
  开车行驶在关中环线,有超脱仪式离开自己的感觉。巍巍秦岭如同沉睡千年的长老尊者,安详而静穆。从山巅蜿蜒而下的每一条山谷熟悉而亲切,似乎都在敞开胸怀欢迎孤独者的到来。
  
  午后的清沟异常虚空。人在谷中行走,自由的像一股风。任意歌唱,任意长啸,任意癫狂。没有各种仪式约束,没有旁人揶揄嘲笑,只有山崖和幽谷由衷的随声附和。向阳的路边崖畔,不知名的小草小花还披着萧索的外衣,从蓬松的叶菁缝隙流露出他们春情萌动的光芒。林立的乔木,丛生的灌木,扭来扭去的藤木千姿百态。我能看出他们内敛而淡定的背后隐藏着火热的心情。那一对对泛绿的芽眼分明是对一夜春风的殷切期盼。他们在等待时机,准备创造生命喷薄的五彩斑斓。沿溪而上,偶尔清脆的鸟鸣如琴如瑟,划过树梢的山风亦笛亦箫,叮咚跳动的小溪更像神来之手演奏着婉转的木琴石磬。妙不可言的天籁之音刺激着每一个细胞,拨弄着每一根神经。让人迷醉让人神往让人忘记了自己的存在。不知不觉中拐了很多弯,出了很多汗,崎岖的小路还在向上蜿蜒。
  
  手机提示一条信息,是张昭从荷兰发来的。内容我早有预知,陕西教育书法研究会和长安鼓乐社赴荷兰海牙,与那里的华人华侨共度春节。大家们的挥毫泼墨、古长安的千年鼓乐以及陈云龙先生的即兴赋诗,在那个基督教笼罩的国度里,天主与圣贤握手,绅士与儒士拥抱,彰显了中华文化的别样风采。其实,在给陈云龙会长、骞平义、马西平副会长及张昭先生饯行时,我就被他们舍弃春节家庭小仪式,远渡重洋成全国际大活动的精神所感动。特别对古稀之年的陈云龙先生看淡人间名利事,观影奔腾向曙光的大智慧敬佩不已!在这个空灵的山谷里,翻看着一张张沉重的照片,我突然感到羞愧和不安,我们到处拜神拜佛,原来神灵和佛陀就在自己心中。就像陈云龙先生,只要心中日月常亮,无论走到那里都是一片艳阳。而自己却像一个断了线的风筝,飘来荡去,总也找不到灵魂安放的地方。
  
  燃烧的云彩给那个黑魆魆的大骆驼镶上了灿烂的金边。西山的阴影涂在清沟,清沟更加宁静。注视着夕阳就想到了黎明,今天的夕阳莫非就是明天黎明的梦?我应该先拜心灵再拜神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