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藏中心| 联系公司|

欢迎来到白小姐心水论坛!

白小姐心水论坛

鼎泉昕美木制品热线:400-07989534

白小姐心水论坛

热线:400-5689786

联系号码:150123191027

电话:64616786

邮箱: 1231236986@qq.com

当前位置:主页 > 联系公司 >

我和我的玩伴们发生的那些小故事

发布者:admin 发布日期:2017-09-25 14:56
 
  对于小说,我一直提不起兴趣,尤其是长篇小说。说实话,我至今还没有读过四大名著,更不用说头顶昆仑白雪,脚戏东海狂澜的金庸小说了。我总以为,小说是虚构的故事,是作者挖空心思编出来的,而且情节冗长,线索多向,人物关系复杂,阅读起来伤神费时。丝丝蔓蔓的就像院里的紫藤架,阅读者犹如蜗牛一样在盘根错节中艰难爬行。不像散文,短小精悍,微言大义,一只烟的功夫就能读完一篇精美散文。然后躺在逍遥椅上品一口清茶,在文情和茶气中展开想象。玩味璨若珠玑的文字,欣赏作者内心的冬日夏云,感受汉语言艺术的巨大魅力。
  
  但是,没有系统阅读《创业史》,却是我一直以来的遗憾。尽管中学任教时,曾经教过《梁生宝买稻种》,但那时只当作简单的记叙文处理,将文就文,对梁生宝在车站啃干馍、睡露台的细节描写,仅作为一个农村干部,省吃俭用,带领群众摆脱贫困的典型人物来分析。至于《创业史》广阔的时代背景,复杂的故事情节,庞大的人物阵容,以及作者的创作意图,只从教学参考中浮光掠影的了解一些。就算后来也见过几次王嘉斌,甚至还跟他说过话。但是,一个清瘦、沧桑、忠厚、不苟言笑的关中老汉,怎么也无法跟那个英俊、干练、阳光、追逐梦想的梁生宝联系在一起,无法与中国社会主义发展史联系在一起。现在想起来,真是羞愧难当!<创业史>里多次出现过蛤蟆滩、官渠岸等地名,这些地方对我来说再熟悉不过了。因为,我生在蛤蟆滩,长在官渠岸。创业史的全部故事就发生在我们村东边的胜利社。
  
  胜利社跟我们村只隔一条小沙河,这条河现在还在。平时是干涸的,只在七八月连阴雨时,秦岭北麓积水会从这条小河匆匆流过,最后汇入北边的滈河。记忆中的小沙河,曾经多次因为秦岭山洪爆发而决堤,无情的洪水疯狂的糟蹋两边的稻田,有时,还会冲进村子,吹毁破旧的房屋。
  
  那时,沙河东岸决堤胜利社人紧张,西岸决堤我们村人紧张。每一次汛情,村里广播就紧急呼叫,全村男劳女劳齐出动,扛沙袋、搬石头,砍树木,争先恐后。勇敢强壮的小伙儿还会腰间拴条绳子跳进决口,手拉手用身体挡住树桩,其他人磊砂袋、填石头,气氛非常惊恐。其实,紧张、惊恐只是大人们的事情,孩子们总是站在远处的高地上看热闹。等到决口封堵瓷实了,洪水乖乖的顺河而下,人们才拖着疲惫的身体,围坐在沙河岸上,议论沙河决口的原因,评估洪水造成的损失。那些挺身而出跳进决口与洪水搏斗的英雄们,更是人们热议的对象。升级别、加工分是他们应得的待遇,得到长辈们的夸赞、赢得女孩子的敬慕才是最优厚的收获。
  
  官渠就在小沙河的旁边,地下冒水泉喷出的水从胜利社和我们村的地畔沟流淌成渠,所以叫作官渠。两个村共用官渠水,自然也就约定俗成了。至于官渠那一年形成,已无从考证,蛤蟆滩上下几十条自流渠,谁也不知道它们流了多少年。只是在八十年代末期,政府实施石砭峪水库饮水工程,切断了蛤蟆滩水脉,官渠以及其他大小水渠相继干涸。后来,蛤蟆滩的稻田也就变成旱地了。昔日“鹤舞秋风凉,十里稻花香”的赛江南盛景,白天“抓革命促生产”,夜晚“听取蛙声一片”的青蛙县美名,已经被时代的风雨吹得无影无踪。但是,蛤蟆滩、官渠岸那些战争与和平的故事,那些喜怒哀乐的记忆却永远不会消失。
  
  官渠岸有几棵李子树,听说是我们村人载的。因为长在白杨树下缺少阳光,果子结的很稀疏,生产队也不管。李子将要成熟的时候,官渠岸就成了我们与胜利社娃们争斗的战场。我们守护,他们偷袭,经常是我们追着他们跑。有时,突袭者人数多于防守者,他们也会反击我们,为了争夺果实,短兵相接,流血受伤在所难免。末了,两个村的干部坐下来一说活,安慰一下受伤者也就化干戈为玉帛了。
  
  那些年,关中闹旱灾,官渠水位急剧下降,两岸稻田眼看着因缺水而干裂,群众很着急,村干部反复协商,最后两个村达成协定,二十四小时轮换浇水。但是,约定归约定,双方常有胆大妄为者违反规定夜间偷水现象。第二天先是隔着官渠论理,接着对骂,最后大打出手。有一年,两个村为浇水集体械斗,打得五个人住院都不肯罢休。公社书记麻咏怀,社长周正武,亲临现场协调解决,总算平息了那场战争。或许两败俱伤的惨痛教训让两个村的群众有所觉悟吧,自那以后,再也没有发生过因浇水而打架斗殴的事件了。
  
  在孩子们的世界里,大多数时间,小沙河、官渠岸,甚至整个蛤蟆滩,总是充满欢乐和浪漫色彩的。两个村既有亲戚,又有同学,隔阂与矛盾很容易沟通化解。在官渠里摸鱼,在大口井跳水,在李子树上荡秋天,在打麦场上打尜斗箕......许多童年的游戏,需要两个村的孩子共同参与才热闹。而且,团结生发力量,合作凝结情义,大家玩得尽兴时,谁还会记着曾经的怨恨情仇呢?
  
  冬至前后,洋洋洒洒的雪花漫天飞舞,农舍、田园、终南山、神禾原银装素裹。往日的迷茫、不安和喧闹被一场又一场的冰雪封冻了,蛤蟆滩死一般的沉寂。滈河一如既往的从石砭峪悄悄走出,在神禾原脚下自南向北流过,到皇甫村向西一拐,直奔沣河。只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冒水泉升腾着缕缕热气,让人感到蛤蟆滩并未死亡,只是暂时休息,韬光养晦。忙了一年的农人,除了隔三差五的聚在饲养室开会外,其余时间基本都窝在热炕上睡觉,似乎要把一年的疲劳和烦忧都消灭在这个寒冬腊月的睡梦里。
  
  冰雪封冻了大人的手脚,却封不住孩子们躁动的童心。周末最后一节自习课,大哥们就筹划撵兔的事。放学回家书包一甩就向外冲。养狗的拉着狗,没狗的跟着溜,大家相约在沙河岸上,分析雪地野兔出没的路线,研究撵兔的策略。排兵布阵,调兵遣将,搜索、追撵、伏击各路兵力安排妥当,几位大哥一声号令,一场雪地围猎的战斗打响了。
  
  十里蛤蟆滩是个很古老的冲积扇,经过一代又一代先民的艰难平整,才形成了后来的梯次稻田。河渠沟坎纵横,野兔藏身的地方很多。再说,狡兔三窟。而饥荒年代,家养的狗大多营养不良,耐力不足,想要抓住一只野兔也不是件容易的事。但是,再狡猾的野兔也斗不过我们足智多谋的大哥们,有他们的英明指挥,我们每一次出击几乎都不会空手。战利品总是共同分享,大哥们绝不会独吞。官渠岸上三块石头支起了锅灶,搪瓷盆子当锅。剥皮、洗肉、打水、拾柴、烧火,人人都在忙活,谁也不愿落个不劳而获吃蹭食的臭名。
  
  黄昏,最后一束光芒穿过暮霭撒在蛤蟆滩,照在撵兔归来的少年脸上,那些冻得红通通的脸蛋恰似刚刚绽放的腊梅花,更加反衬出官渠岸的寂静与寒冷。清泉水炖野兔的香味弥散在冰冷的天空,吸引了许多乌鸦在头顶盘旋名叫,更不用说对饥肠辘辘的孩子们的诱惑了。大家围着火炉,静静的等待大哥们的论功行赏。说是论功,大哥们不会委屈每一个尽力合作的伙伴,最终还是公平分配食物。大家反复咀嚼着分到的那一小块儿兔肉,像咀嚼口香糖一样,久久舍不得咽下,生怕断了回味增加念想。卧在旁边一声不吭的赛虎、花豹和小白,下巴托在前爪上,双眼迷离似寐,摆出一副淡定、矜持的姿态。其实,小眼一直斜着,痴痴的看着热气腾腾的锅灶。他们完全明白自己的位置,理解主人的心意。他们最后一个任务就是打扫战场。骨头、下水还有残羹剩汤就是对它们忠诚、勤奋、无怨无悔品格的犒赏!
  
  蛤蟆滩的故事很多很多,世世代代演绎,世世代代传说。
  
  我常想,什么叫做安分守己?在那个特定的年代,蛤蟆滩那些天真烂漫的孩童行为,精确的诠释了这个笼罩着宿命色彩的词语的哲学含义。现代社会,找准人生坐标,遵守社会规矩,做自己该做的事,绝不妄想妄为。而在那个物质与精神都很荒凉的年代,信任、尊重、道义筑起的理性堤坝,能够牢牢堵住人们因饥饿、困苦、求生而产生的欲念狂潮,真是难能可贵。包括卧在一旁耐心等待的狗们。
  
  这些年,我一有空就来到神禾原畔,徘徊在柳青先生的墓前。注视着眼前欣欣向荣的十里蛤蟆滩,注视着脚下静静流淌的滈河,注视着远处庄严肃穆的大秦岭。我总觉得,蛤蟆滩就是一个历史的大舞台,青山、古原、还有流淌了千万年的滈河水,构成了恢弘而厚重的背景,见证了中国社会从洪荒到文明的全过程。半个世纪前,我的祖辈父辈,就是在这个舞台上,演出了一场又一场精彩绝伦的社会主义建设大戏。而作家柳青既是编剧,又是导演,也是观众,更是一个不可或缺的演员。一个国家文化干部,扎根蛤蟆滩生活了十四年,与胜利社群众同吃同住同劳动,用青春和生命撰写了一部旷世不朽的巨作。他生前居住在神禾原畔,为了一览蛤蟆滩沧桑而悲壮的场面;死后埋骨神禾原畔,依然默默关注蛤蟆滩的时代变迁。至于他如何走进群众,了解群众,又如何把胜利社农民许多朴素的人和事,匠心独运的塑造成时代的典型,如何锻造出中国农村社会主义建设的一面镜子,恐怕只有柳青先生自己知道。
  
  《创业史》如果是一棵参天大树,我们的先辈们艰苦创业的伟大事迹是这颗大树的主干的话,那么,或许也是一条小小的根须。就算是一个小小的标点,我也满足而无愧了。
  
  2016年11月28日